沙石琴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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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贴近灵魂的夜晚之旅    来...
2008-4-19
寻找贴近灵魂的夜晚之旅
 
  来到宜州快一年了,或许是因为慵懒,也可能是心烦意躁常怀小人之心,戚戚劳劳的,对这人文历史悠久丰饶的铁城知之甚少。
   当夜色渐浓,车马声消,古城重现宁静幽远的深邃时总会让盲目忙碌一天的我陷入自省的旋涡。白天形同陌路的城市在夜里突然与自己拉近了距离,像一个将要开口的慈祥亲切的长辈。下意识的我放下杂念虔诚聆听这回荡了千年的古韵余音:
   透过昏黄的路灯,披开星月微光笼罩着的面纱,那些岁月尘封的往事似乎可以穿越时空的关卡,重现静穆的脑海。许多事就是这样的,只要足够虔诚,用心去聆听,就有可能听到一些常识认为不可思议的声音。听,那清脆悦耳的虫鸣,哼的不正是刘三姐的曲调!那跫音上方摇曳的竹枝稍影想必是三姐与阿牛哥的灵魂在和歌翩跹起舞的飘飘衣袂了;如果更细心的话,你还能从歌舞声中体验到他们历尽千帆,铅化尽洗后超拔尘宿的洒脱和四瞳相对,会心一笑的温润愉悦。看,那一点渔火,不正是山谷把酒临风,吟诗挥毫,一直在江湖夜雨﹑浮云下漂泊了多年的扁舟吗?再仔细分辨那江涛声外不知名的夜鸟撕破夜空的啼叫,发声随意﹑余音绵长宛若空谷跫音,不正与当年南楼夜雨涤足时山谷“吾平生无此快也”的弹剑断弦之绝响的应和吗?山谷那份豁达随同孤鸟那分寂寞,今夜又重新写在铁城月朗风清的睡梦。凡俗如老瀚我,能进入这编织千年的古梦幻境,何幸之有!可幸归幸,终究我不是足以与先贤同席举杯舒怀的高才豪俊,无缘深会个中滋味,顶多我只能算个隔岸观火的过客。更可惜的是,山谷已逝,孤鸟一代传一代的应和只换取千年的孤独,能在车马声消后聆听到鸟鸣的人已然不多,能体味到这高山流水相应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给后人的最多只是共鸣之后更大的寂寞吧;更甚至那共鸣也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何况也许真的是即便理解也是没有用的:我们无法回到从前抚慰应和当时需要的场面,弥补往往只会变成一个笑话,就像那人那事遗憾之余的寂寞想用乏力的语言表达出来。愿望似乎都只是空想,这让我想起友人的一句话:“理想在我们这一代人是那么遥远虚无的事情。”以前我总想说些什么,却无从开口,现在我忍不住希望相信理解是有用的,以后更多的真正懂得山谷与孤鸟的人响起震颤心灵的和声能抚慰那些孤独行走的灵魂。
   夜越来越深了,除了偶尔箭一样绝尘而去的摩托留下一阵阵急促尖锐的烦躁余音外,整个冯京路空落落的似乎连空气也要凝结了;鬼魅一样摇曳的道旁树像昏昏欲睡的守门人在打盹,轻轻向前倾一点又慢慢后缩扶正;夜虫似乎意想不到夜游的人也在探寻它自以为的独获心得,突然停止陶醉的欢歌,悻悻噤口,像在生我的气。我本想跟它们说:我无意想从你的地盘抢走什么,只是失眠难寐才四周闲逛的无奈之举,但怕有欲盖弥彰的嫌疑,何况我本不善于解释,更重要的是不忍破坏这接近铁城最原始灵魂的宁静。我张了张口又合上,深深吸口气,调细呼吸,放轻脚步,移身路的那边。
    时值初夏,一路夹道的尽是葱郁竹树,更有连片芳草;透过枝叶的罅隙向外看,能见隔岸街灯点点,投影于江的小块斑点,那天女散花般的柔光泛起乳白的浮晕,摇曳着微波粼粼;到无物遮处,可见江中群礁散卧,像战舰破浪,又像伏虎潜龙,似有将要破水而出腾跃穹苍之势;行至月影莲花亭段,更见亭阁幽伫,荷叶田田,一阵微风佛过绿浪轻泛与星月微光下楼阁圆形窗口上蜡黄的窗纸相映成趣;再往前行,偶尔也能看到桑田蔗叶、稻秧玉米苗,间或芭蕉、果树,一切都青翠可人生机默然,细听虫蛙间似有拔节之音。当然也会遇到荒凉空旷的河岸边上,推土机铲平的空地留有暴雨过后的坑洼,倾斜的竹竿地标散散落落;时日更久一点的空地,荒草渐长、苍苔蔓爬、积水久未干涸,又一副重回原始的姿态。不知当初执意要一展宏图的业主们是远游未归无暇顾及还是大厦将倾无力再战,抑或突遭不测之灾葬送美好宿愿;而被弃置的工地又是正在怀念原始粗犷苍郁的突兀,抑或默默地为主人也是为自己祈祷一个美好未来?大地无语,凉风习习,蟋蟀重新歌唱。
   向里看,多见峭壁苍峰,与路相连的山脚往往莽草成片,灌木杂长;顺着山势向上望,青褐间白的石灰岩体直插云霄与青黛夜空相接,头顶的星辰仿若岩顶树梢绽放的淡白小花。古人手可摘星辰的遐想在这似乎不必再攀危楼就可实现!突然发现在山势拐弯处山脚偏上的苍草中似有油纸锡箔在反光,想必是墓地上祭人残留的花圈;祭人走后,荒草复生,独留一团油纸在默默守侯着寂寞的孤魂,直到忙碌经年的生人到来年清明重来,方被崭新的同类替代。这小小的纸片粘成一团,却是何等仁慈——替生人与死人承担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的守侯与寂寞,可谓功德无量。思之及此,肃然起敬由然而生。
   路切山势,穿出平地之后,路旁林立着一排排挂着林林总总招牌的茶庄或啤酒城、美食园的楼房,从那些阑珊灯火中可以看出两三个钟头前这里彩灯耀烁、笙歌夜舞、杯盆交错的热闹;也许“有人欢喜有人愁”的现象不单是人生,自然界也有同样的遭遇:那棵苦莲树枯萎了,而旁边的杜鹃正绽放如火,就连那排生意红火的茶庄酒楼旁边也有残砖断瓦的映衬,就向前几步就见有的泥房瓦片已被掀下,横连梁屋顶也不知所踪,从整齐的切口看来似是人为拆的,整个残房就像是被砍掉头的老人直直站在夜空下,张开双臂;哪是在等待儿孙归来还是拥抱最后一缕阳光的眷恋抑或坦然接受即将合而为一的大地摘取他沧桑爬满的脸庞与尘世纠葛的思想?这不是愚宿如老瀚所能猜测的,那就问问它旁边的荒园与前面路口那张竹椅吧!可是那仅隔一条小路的荒园单剩门口那堵残墙,里面杂草覆盖,早已吞没了记忆的载体,疏落而劲遒的翠竹正在低头咬耳嘶磨感慨自己的兴废,无暇顾及邻家的兴亡;而那张空搁的竹椅,显然也正在苦苦等待着什么。我想,残屋、荒园、竹椅就像三个孤独而心事纠结的老汉,他们只是一时为自身的烦恼蒙蔽爽朗善凉的真性,才没有发现身边同样受难的同类,等到他们放下暂时的自我沉溺后,彼此将涔透到对方灵魂深层,那时一切迷题将瞬间解开,那片阴影笼罩下的世界也不在阻隔重重,而是明月清风常驻……
  再往前走拐个弯,就到龙江二桥了。桥头的玉兰灯,比一路所照的高压钠灯轻柔可人多了,踏上桥那刻大有拜访友人时从空旷肃严的大厅进入书画馨香的书房所得那种酥软醉人的舒坦。此刻桥下江面散缀成片的礁石入眼也已不是伏鹰卧虎,而是一群随母学艺的小鹅,或引颈拍翅,或倒立中焦,或低头用扁嘴梳理羽翼…做着各种姿态,一片清新静朴。而江岸那些高挺的竹子乔木在星月微光下迎风婆娑,竹稍树尾似与近处矮峰相比肩,一路绵延到天边,浅淡的倒影也与实际潜流暗涌表面平静如镜的夜色龙江相融和;双眼所触似是曾经沧海后,男子成熟稳重而温厚内敛的目光,让少不更事、浮躁冲动的老瀚低下满脑含混的头颅;触及那尘埃黏稠、锈渍隐现的合金护栏,再想起上次与先生同游关于少年犯错所留下的痕迹的言语,心灵突遭震颤,特地找到那段伤痕突兀的护栏,抚摸着那深深凹陷的合金筒管,细看那痕足有二十公分,似为巨石所击,整段十米长的栏杆向外倾斜得像一张斜挂的平弓,每根支撑的细管安然无恙但与桥面相连的根部水泥碎裂。先生微笑着说话时,老瀚已知道必内含玄机,但那时所想却是:怎样狠命的轰砸才能留下如此深切的伤痕,不知那少年高举石头的手伤了没有,而那块粘了血腥见证过狂暴的石头又哪里去了,还有那犯错的少年又受到了谁的怎么样的惩罚,如果他重游旧地,抚摸着昔日留下的伤口,心情又是怎么样的……
   少年没有出现,想不到旧地重游的老瀚却感慨徒生:少年蹉跎是人生必经之劫还是不可原谅之过?韶华空逝,学渐见陋之感日增,心时躁时嗟,惶碌反徒添晕眩,书读不下去了,身体不爱惜了,事也不想干了,又怎能得到答案?
   夜足够深了,老瀚要往回走了,重抬头,但见江隐山峦处,有一颗明星悬在两峰之间,光吐恒宇,像智慧女神手上的火炬,抑或是山谷魂归的星宿在眷顾着铁城夜色,指引着那些容易犯错的不够聪明的少年。此时龙江左岸的山谷高中已然灯火零星,那些在梦中也逃不了考试的少年或许正失眠着也在看着那颗明星在思考着什么;不管怎么样,山谷应当欣慰的,老瀚知道在另一个方向,一豆蚕黄中有南楼人在挑灯夜读……
   老瀚往回走时还沉浸在那片神秘的星光中,不知不觉回到龙江路口,下意识的停住了,环眼四顾,除了对岸的医院灯火通明,外似乎整个铁城的楼房都熟睡了。应了先生关于那医院才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的论断。医院庞大的楼房倒影在江面上,映亮一大片,像那帘破窗而入的明月洒满厅堂帷帐,微波摇曳下似有无数孤魂正在破水而出,凌空起舞……
    经此一夜老瀚知道,这铁城犹如一座矿山,遍地含金,如若把自己丢在夜色之外拒绝接近铁城灵魂及深得铁城灵魂精髓的声音的话,那将如入宝山而空手归,也是对埋藏千年的宝藏不可饶恕的无视与冷漠……
   讨厌你声音的人已经入睡,真诚聆听的人还清醒,院子外孤独的夜鸟尽可高声地叫了。
                    2007年夏于2#105两室一厅

                           

陈老瀚 | 阅读全文 | 回复(0) | 引用通告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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